白苒

这里新晋文手一枚,混楚留香/魔道/龙图/少锦等,吃华武华/暗云/追凌/鼠猫/云九以及多对冷cp
主产短篇,高中生党,不定向产粮,懒癌症晚期,小学生文笔

【武华】债

武当第一次见到华山,是在金陵的街头。
初次下山的他小心翼翼,谨遵师兄的教诲,做完了交代的任务便往武当赶。
正在此时,却见路边有一处围满了人,热闹非常,人们不时拍手叫好。
他虽生来性格老成做事稳重,然而终究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,耐不住好奇,便也想去凑个热闹。
刚走近,便听那处有一人笑嘻嘻道:“承蒙大伙儿厚爱,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……”
他挤进了人群内围,便看见一人拿把剑正在耍,面前放了一个铜碗,里面已集了不少铜板。那人一头凌乱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布条扎了起来,身上蓝白色系的衣服上打满了补丁,腰间挂了一支笛子。脸上始终挂着的是吊儿郎当的微笑,舞出的剑招也带着些散漫与漫不经心,却又能看出招招精湛。
等等,那招式——
武当的眼神从那人腰间的笛子移到他面前的破碗,再到他身上的衣服,忽然想起师兄曾说过的一个门派。
定没错,只有那个门派的人才会做出街头卖艺这等事。
华山。
既是华山,那他必然不能置之不理。恰好此时那少年也表演完了,众人散去,他拿了那赚得盆满钵满的破碗,急匆匆从武当身边掠过,只依稀听得一句——总算又有钱去嫖蔡师兄了。
蔡师兄?武当皱了皱眉,尾随着华山,眼瞧着他进了一栋富丽堂皇的屋子,抬眼,“点香阁”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。
他突然就明白了“蔡师兄”说的究竟是谁。
武当的二师兄。武当的叛徒。
想明了这一点,他便迈步向那栋楼里走去,心中升起一股愤怒。
华山的人想去嫖蔡师兄?他们有什么资格?武当的债还没还上,便有闲钱去送给蔡师兄?
武当站在点香阁门前许久,终是不敢走进去。不过不多会儿,华山就像是被赶了出来,狼狈地跑了出来。
武当微微蹙眉,往那正往外跑的华山面前一拦,开口:“阁下……可是华山弟子?”
那华山被吓了一跳,待看清他面容装束,更是转身就想跑:“哇呀,武当的牛鼻子道士来讨债了!”却被武当抓住胳膊,动弹不得。他便回过头,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,道:“道长……有什么事吗?”
“无甚大事,只是,掌门有命,见到华山弟子须得催其还债。”武当淡淡道。
“呃,那个……道长,你看我现下身上也没钱 不如改日再还……啊对了,说到没钱,道长你能不能借我几十文钱回华山,在下穷得连路费都没有了……”那华山絮絮叨叨,一边说着一边就想逃跑。突然,他一拍手,望向武当身后惊讶道:“啊,蔡师兄,你怎么出来了……”
武当虽心中也疑惑他是否在撒谎,但毕竟为人老实,且看那华山神情不像是在骗人,便半信半疑地回头看,华山便趁机挣开,运了轻功逃走,边大笑道:“哈哈哈……道长,还钱的事,日后再说吧!后会有期啦!”
武当望着他离去的身影,却并没说什么,只是伫立在原地良久。他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。是新奇?欢喜?愤怒?连他自己也说不清。他只是莫名希望,能再次见到那人。武当门规甚严,门下弟子无不言行端正,时时约束,相比之下,那人的放荡洒脱,显得如此与众不同。

然而生活更多的终究是平淡。武当回到门派,仍旧是每天过那日复一日的生活,淡得如已冲过几泡的茶,令人辨不出滋味。只是自此武当山上便少见了一名弟子,而金陵的街头则时时多了一名长相出众气度不凡的道长。然而,不知为何,武当终是再没遇到过华山。
过了几月,武当随着师兄们一起前去华山进行例行的讨债。武当正在细细端详这在他眼中破落不堪的华山派,意料之内却又是意料之外的,戏谑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:“哟,道长,好久不见了!”他闻声望去,华山站在一群同门之间,明明打扮都一样,然而那人却是明显的俊朗洒拓,如往常般没正形地叼着根草,令人一眼就分辨得出。那人正笑嘻嘻地望着他,见他只是淡淡扫过一眼并未有过多反应,也不着恼,只是在过后的时间里一直在他身边上蹿下跳,不时说几句挑逗的话。
华山地处北部,门派设在山上,终年积雪寒冷不堪。武当从没来过如此寒冷的地方,尽管用内力护住了身子,却还是不禁微微发抖。华山似是察觉到了,不知从哪端出一碗胡辣汤,送到他面前,笑道:“道长没来过这么冷的地方吧?我们华山就是这样,喝碗胡辣汤暖暖身子好了。道长你是不知道,我们华山虽然穷但是胡辣汤的库存量我们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,毕竟不是谁都有大师姐那么高的内力撑着不是。”武当望着面前的胡辣汤和华山真挚的笑容,心下不禁微微一动。此次来到华山,给他的印象就只有两个——冷,穷酸。他不知道华山是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活的,但吃的苦总归比他想象的要多。尽管如此,他仍抱着这样一种热切的态度面对生活,面对世人,甚至,面对自己的债主。
武当还是跟着师兄们走了。债主们并没有要到债,反倒是喝了几碗华山友情赞助的胡辣汤。差不多次次讨债的结局都是这样。毕竟,任何人看到如今华山派的潦倒,再联想到从前这个门派何等的辉煌一时,怕是都不会忍心吧。
不过,自此次华山之行后,武当下山时,便经常能看到华山的身影。一来二去,两人便熟了起来。一来二去,他却也又借了华山几钱银子。但是,每次遇见华山之时,他都会默默注视着华山的一举一动,渐渐也了解了不少。那人天天东跑西跑,没钱了就街头卖艺,得了钱就往点香阁跑,不过每次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贫穷(划掉)被丢出来。在路上闲逛时总会打抱不平一下,或是帮忙抓个小贼,或是替店家解决来闹事的人,每日活跃得很又多管闲事,武当怀疑他可能连替人捉奸这种事都干过。大多数时间拔刀相助后倒是也会厚脸皮地接受人家的报酬,但若遇到家境差些的人家,他却说什么也不收东西,自己怀里本就不多的铜板反倒会时时被送出去。
武当曾问他为何要这样做,他只是极为不正经地一笑,道:“因为我们华山穷得只剩下一身正气了啊。”说着,却是又叹了口气,“我只是希望那些原本可过幸福生活的人,生活中可以少些麻烦,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便是。那些不顺,便交由我们这种无牵无挂的人代为解决了吧。”
武当听此,只觉心头一震,仿佛被人一拳砸了上去。他霎时间突然明白了,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对华山的那种异样情感到底是什么。

武当看着面前那张倒着的华山的脸,觉得心头有火在往上撞。
偏偏躺在地上的华山还毫无察觉,笑着朝他打招呼:“嗨,道长,好巧啊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武当压了压心头的火,面无表情开口:“你……又干什么了?”
“唔,也没什么,就是看到有人在欺侮良家妇女,就帮了下忙。”华山从地上爬起来,皱着眉摸了摸头上被撞出来的包,疼得呲牙咧嘴,“唔……没想到他们人那么多,而且居然还有点三脚猫功夫。”
几分钟前,武当在街头眼睁睁看着华山从远处摔了出来,正好摔到他面前,身上有几处淤青,一看就知道是被打的。
武当望了望那头追上来的人,并没说什么,只是将华山拉到自己身后,等那群人跑近,扔了锭金子过去,淡淡开口道:“拿了钱就滚吧。以后若是再让我撞上你们干这等事,或是来找这个人麻烦,便不要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那群人见他气度不同凡响,衣着雍容华贵,面对这么多人仍面不改色,心中只当是遇上了个厉害角色,加之又有了钱拿,便也没说什么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然而华山却不干了:“为何要给他们钱?那种人……”
“我近日刚受掌门处罚,近期不得与人动手。”武当摇了摇头。
“为何会受处罚?”华山好奇道。
“因为某人上次与我当众拉拉扯扯,形容不整,害我丢了我武当颜面,况且还拉我去教训一帮流氓,还借了我钱令我……”武当话还未说完,便被华山打断岔开话题道:“啊哈哈,那什么,旧事莫要重提……”说完,却又暗自嘀咕道:“有钱了不起啊!若是我,宁愿拼了也不会给那种人……”
没想到,武当听到他这番话后,却怔了下,随后身子渐渐开始微微发抖,仿佛受了刺激,眼中带上了些许嘲讽,口中却嗤笑道:“若是你?我现在告诉你,有钱就是了不起。”
武当只觉自己现在有一种奇怪新奇的感受,仿佛有一只瓶子在他体内碎掉了,接着有什么原本被禁锢住的东西失了控制,渐渐向外涌出:“哈哈哈,你说若是你?我来告诉你有钱有什么了不起。至少有钱有时候可以换来一条命,可以不用被人揍得满身是伤。华山,到这种时候,你还在坚持你那套大义?有一身正气又怎样,能当饭吃吗?能当钱花吗?我告诉你,这种莫须有的东西在现实面前什么都不是。打抱不平至少也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,至少也要保证不会丢了自己性命。你以为你这条命有多不值钱,可以随便任你糟蹋吗?”他在此时,竟难得咄咄逼人了一回。
“我……”华山怔住了,张了张口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,素日的能言善辩到此时却仿佛失效了一般,竟找不到反驳的话。
正当他还没反应过来时,却听武当又没好气道:“你们整个华山都是这样,坚持着自己心中所谓的正气,甚至不惜把命都搭上。你知道么,其实我最讨厌你这一点。所以,华山那种地方,有什么好呆的,不如跟着我回武当。”
“你……?”华山愣了好一会儿,才从这巨大的变故中反应过来,接着眨了眨眼,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,“你……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他看着武当装作镇定自若,却怎么也掩不住耳上那一抹嫣红,便知自己猜得大约八九不离十,平日爱戏弄人的性格此时又上来了,于是也原谅了他方才对自己的训斥,不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,双眼亮得仿佛落入了满天星辰,笑盈盈地道:“好啊。你求我,我就跟你回去。”
武当听此,抬起头直视他,盯着他眸子半晌,道:“好。我求你跟我回去。”
华山本是随口一说,万料不到武当会答应,不由十分惊愕。趁着他还未反应过来,武当俯身,一把扛起他就走。
华山这下更是惊慌非常,忙挣扎道:“你干什么!快放我下来!我,我不过随口一说……”
武当淡淡打断他的话:“银子我也不是没有,也不差你那几笔债。所以……跟我回去的话,就不用还债了。”
听此,背上的人竟安分了下来。良久,武当只感觉自己的衣襟被人抓紧,接着背上一个闷闷的声音道:“……你说的。”
武当小心翼翼避开地上一块石头,将肩上扛着的人托了托,步子迈得越发稳重。半晌,他开口道:“嗯。我说的。”
其实,方才他那句话还没说完。
他说他最讨厌华山为了道义不惜把命都搭上。
但这,其实也是他最喜欢他的地方。
因为,他家的华山一无所有,除了欠他的债,便只剩下这心中的正气与道义了。
而这债,怕是要用一辈子去还了。